陸坡坡|平面設計師,曾在日本情色產業、韓國遊戲公司、台灣電視台、夜店等五花八門的地方工作
文字作品|《營長的除靈方法》《三三五日軍中手札》《七三七日同居手札》《少年仔》《軍中輔導》《父親的情色錄影帶》《夏陽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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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要跟80、90年代期間香港還未回歸,輸出日本的娛樂有關,從人文電影到武術功夫,可以說構成日本對中(香港)印象,也出現關於密集街區、招牌林立的繁華印象,而有趣的是這又跟戰前日本對中國舊上海的印象重疊,而成為了一種既魔幻亦浪漫的特殊情懷。
漫改動畫《九龍大眾浪漫》,也是以日本風格的港式浪漫故事為題材的作品。故事敘述在香港新九龍城寨從事房仲工作的鯨井令子,失去過去的記憶,只隱約察覺到自己對同事工藤發的情愫。人聲鼎沸、充滿生氣的九龍城,每日繽紛燦爛,某天,令子在工藤座位上發現一張照片,照片上竟然有位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性?日常鬆脫了。
雖然並沒有明確指出是否為香港,當是霓虹招牌高掛在大樓之間、電線杆上電線複雜纏繞,和新舊交錯的都市感,都讓印象深刻。那應該是我覺得最像日本創作者所空想香港的代表畫面,實際上有的確有所吻合。而不管是《快打旋風》的春麗、《庫洛魔法使》的李小狼等,從ACG之中,都可以看出早期日本作者對創作出香港特色的人物與背景,有著濃厚興趣。
雖然如今日本對於香港的熱度並沒有像過去那樣狂熱,但2024年的電影《九龍城寨之圍城》裡面的動作場面、角色觀戲,再次讓香港電影重新回到新一代日本人的眼中,獲得好評。可以說香港九龍城的模樣與故事,似乎很抓住日本創作者的喜好與胃口。除了日本少見的建築與居住風貌外,龍蛇混雜、它還代表一個有著舊時代故事的老香港面貌。這種無邊際感的香港地方,往往勾起日本一些空想的浪漫,當然這樣的浪漫色彩,往往不切實際,但卻很有意思。
《九龍大眾浪漫》是由漫畫家-眉月啍,繪製的帶有懸疑與科幻風格的香港九龍的愛情故事,很有意思的是會創作出這部作品,主要是作者在之前玩電玩遊戲《九龍風水傳》而有要實現小時候看過關於香港九龍紀錄片,想創作出以九龍城寨為舞台的漫畫,這樣的想法。
眉月啍認為香港九龍寨城帶有一種懷舊的歷史感,剛好與他想要敘述的故事主題合拍。在多倫多漫畫藝術節(2023)時,受邀到現場的的作者也在訪談時承認,雖然本就有懸疑、科幻的想法,但《九龍大眾浪漫》是隨著後期故事進展才逐漸深化這一塊,加入更完整的科幻元素,讓整體故事更有戲劇張力。
而這裡眉月啍選擇以香港九龍寨城,主要是因為過去對於這地方感興趣,並且喜歡裡面歷史與破舊感的神祕氛圍。而日本幻想的香港九龍城,與現實的九龍寨城差異性其實很大。
真實的九龍寨城的居住條件非常差,可以說只好過難民營、貧民窟等地方,九龍城雖屬香港,但在過去清朝租借時並未完全納入英屬政府管轄,也讓裡面變成三方管三不管的地帶,治安非常混亂。而在九龍寨城中,的確是由自己一套的生活方式與商業模式,但隨著1994年後拆除,九龍寨城已成為了公園綠地,過去混亂的大樓、窄巷、高密度的城中城印象,已成為歷史記憶。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九龍大眾浪漫》的故事架構,很符合語言學博士-馬里勞雷.萊恩,在2011提出的在創作中「真實化虛構空間」的概念。也就是在《九龍大眾浪漫》中,不管誰先開始了九龍城的記憶,願意相信九龍城還在的人就會接受它的真實,這樣的世界不需要物理現實而是自己保持自洽的邏輯。
這也解釋為什麼九龍城,有人看見有人看不見。而這也很符合如今現代我們所處的虛擬與現實交織的網路社會,法國社會學家-尚.布希亞所著《擬像與仿效》(1981)的哲學書中就有表示:人越來越無法區分真實與虛構,因為模擬出來的,有時更有秩序比現實更家穩定。所以《九龍大眾浪漫》產生的浪漫就是一種:只要相信是真的,那他就是真的,一種現代浪漫哲學。
如果要說看《九龍大眾浪漫》想到香港的什麼,我總想到過去香港娛樂與影視在亞洲還很風華的年代歲月。尤其是港星-謝安琪唱的那首《囍帖街》(2008)最讓我有貼近《九龍大眾浪漫》中,工藤發與鯨井令子的心境。在《囍帖街》中有滿多段歌詞,都與《九龍大眾浪漫》這部作品的故事情節很貼切。
如「溫馨的光境不過借出到期拿回嗎?等不到下一代,是嗎……」、或「忘掉砌過的沙,回憶的堡壘,剎那已倒……」等,雖然這樣說有點對不起《九龍大眾浪漫》原本歌曲,但當下我覺得看完這部在聽粵語的《囍帖街》反而比較能有進入故事的感觸。
鯨井令子的感情和存在,在《九龍大眾浪漫》故事核心本就是很有趣的命題,可以說真相是令子自我產生喜歡上工藤發的意識?或是一切如工藤發所望與設想的令子?而當鯨井令子的自我意識失控時,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答案,跟是在反覆踏步懷舊與往前進之中,做出選擇。
全然失控中,另一個看似反派的角色蛇沼,則是更有意識,當失去了一直以來的目標之後,反而可以思考過去自己所做所想,找到新的切入點,但對於一切都在九龍留在九龍的故事,是否可以結束,則有點難說。如同《囍帖街》的歌曲,看似情歌,但卻有表達對灣仔利東街被拆除,與香港主權移交的政治情感。《九龍大眾浪漫》的九龍城寨,也有類似的情懷與故事內容,故才讓我感覺兩則雖不是說同一件故事,但故事又如此契合。彷彿這才又回到那個我所認識的香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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