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坡坡|平面設計師,曾在日本情色產業、韓國遊戲公司、台灣電視台、夜店等五花八門的地方工作
文字作品|《營長的除靈方法》《三三五日軍中手札》《七三七日同居手札》《少年仔》《軍中輔導》《父親的情色錄影帶》《夏陽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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ペリリュー 楽園のゲルニカ(2025)
南島天堂成人間煉獄,太平洋戰爭美軍傷亡之最
即便二次世界大戰已經過去數十年,但如今仍有許多證據與戰時故事被挖掘出來,位處於亞洲的台灣在當時戰後處於一個尷尬的位置,介於戰敗者(日本)或是戰勝者(中華民國)之間,使得在國際的處境特別微妙。
日本殖民台灣時期,其實也是將台灣視為前進南洋群島的第一步,故在戰爭時期不只台灣,以南的南洋群島與西太平洋島嶼,也成為太平洋的主戰場之一,其中日本境內沖繩島更是平民死傷慘重,一直到今許多沖繩縣民還是會悼念死者,與這段歷史,如今美軍基地依舊跟紀念碑一起共同在沖繩島上,就如太平洋各小島上紀念碑與當地生活居民狀況同樣。
改編漫畫的動畫電影《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是以太平洋戰爭末期的「貝里琉戰役」為主題的作品。故事敘述想當漫畫家的田丸被派往當地,被任命為功績係,負責記錄(美化)戰役的士兵功績,在小本子中,僥倖存活下來的田丸記錄下美、日士兵的死亡,與殘酷的戰爭煉獄。身為記錄員的田丸也遭受人性與道德的來回拷問。
《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是什麼動畫?
台灣二戰記憶難以補足的歷史拼圖,除了國民政府威權統治時期,白色恐怖時大量被掩蓋的當時人文歷史外,在日本戰敗後,許多當時台籍日本兵的故事,也在過去戰後國民政府來台後被掩蓋,如今漸漸重新被人看見。
除了像是前往當時東北滿洲國的台灣軍人故事之外,東南亞、南洋群島與西太平洋的戰役,可以說是有許多台灣人參與的戰爭故事,例如以婆羅洲戰俘與台籍戰俘監視員故事為背景改編的《聽海湧》,就敘述關於南洋戰場,婆羅洲的戰爭故事,除此之外,太平洋戰爭中類似的島嶼故事還很多,其中也包含戰爭末期的貝里琉島的戰役。
動畫電影《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是改編白泉社《Young Animal》月刊連載完結的漫畫作品。作者武田一義以真實的戰役為基礎,但虛構了裡面的人物和部隊,並由日本太平洋戰爭研究會的研究主持,平塚柾緒擔任原案協力,以讓故事維持真實的敘述角度。
漫畫家武田一義原先並不是對戰爭史實感興趣的人,這部漫畫創作的開端,是他看見日本天皇前往帛琉的貝里琉島進行戰後70年慰靈的新聞。他好奇為什麼這樣一座小島會死了上萬名美日士兵?在查詢資料時讀到平塚柾緒的相關著作,讓他有所感觸,主動聯繫平塚柾緒,表示自己想在青年漫畫月刊繪製這樣一部,描述戰爭故事的作品。但初期提案讓編輯部擔憂題材過於沉重,有是否可以吸引年輕讀者的疑慮,但之後武田一義的畫風和創作風格讓編輯部有了實驗性的想法,而開啟連載。
武田一義的畫風並不像傳統戰爭漫畫一樣陽剛、寫實具有震撼感。相反的是三頭身、圓滾滾,有點可愛的軍中大頭娃娃的士兵形象,這是漫畫家武田故意想呈現的效果,他提出「用可愛圓滾滾的畫風,來描繪一場殘酷戰役」這種巨大反差讓當時負責本作的責任編輯認為這種反差具有可行性,並有衝擊力。
就如武田所想的,剛開始讀者無法適應可愛的畫風中出現大量屍體、死亡與殘酷畫面的呈現,但卻慢慢接受這樣故事風格。也因為武田的畫風,讓原本硬派沉重的戰爭故事降低了門檻,成為年輕一代與女性願意去看的漫畫,讓《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順利連載五年,並且開啟外傳性質的後續補完。
《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分析與延伸:
動畫中的貝里琉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著名因美軍誤判、低估日軍防禦形勢,在太平洋戰爭中造成極高傷亡率的戰役。一開始美軍海軍陸戰隊第一師長威廉少將,以為只要五天就可以擊敗島上日軍,奪取機場完成反攻。卻錯估日本軍的洞窟陣地與縱深防禦的頑強,加上島上酷熱的氣候造成士兵身體不適、推進困難最終變成長達約兩個半月的作戰,美軍死傷接近萬人,島上約一萬名日軍幾乎全滅。
值得注意的是,日軍在開戰前就將島上居民、一般居民撤離,故在貝里琉原住民並未受到傷亡,但因為地道與掩體作戰讓日軍知道可以用持久戰消磨,貝里琉的作戰方式在之後被運用在硫磺島、沖繩島戰役,這樣的消耗戰模式,也造成日本更殘酷大規模的軍民死傷。
其實因為戰後70週年,白泉社本來就有計劃要繪製一本紀念戰爭題材的全一冊短篇作品,詢問漫畫家武田是否有意繪製短篇漫畫。一開始武田也是繪製短篇《ペリリュー 玉砕のあと》雖然同樣是貝里琉戰役漫畫,但故事世界觀與角色設計跟之後漫畫連載不同。也因為這個短篇契機武田一義開始仔細蒐集與閱讀貝里琉戰役的資料,最後跟責任編輯討論給出《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提案。
連載初期知名度不高,武田也反覆思考「描繪以真實背景的悲慘戰役故事,能否被接受?」以這樣心情連載,但一些知名漫畫家卻對這部作品有好的評價。如知名的《小拳王》漫畫的千葉徹彌,就在單行本推出時寫書腰推薦文。在後續武田一義為了更還原歷史,與更進一步細緻描繪故事,也前往貝里琉島進行實地取材。雖然《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其實並不是一部完全遵照史實的歷史漫畫,有創作的成分在,但漫畫家武田認為還是該要把一些真實的歷史傷痛,和實際的人物給描繪在漫畫其中。
《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在戰爭紀念後,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的轉機是獲得漫畫獎。以可愛柔和的筆觸繪製人物,同時又將戰爭描繪的恐懼與悲哀,完全呈現在作品中,《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先後獲得日本漫畫家協會賞優秀賞、手塚治虫文化賞特別賞、這本漫畫真厲害的投票入圍,才真正幫這部漫畫作品打開了知名度,也成為作品電影動畫化的契機。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樂見《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在武田訪談跟貝里琉戰役相關的陸軍軍曹永井,就被永井拒絕提供任何資訊,質疑他描寫戰爭的動機,並且認為畫成漫畫根本是輕浮之事,完全不願意幫助。但相反同樣經歷戰役的軍曹土田,就表現出願意合作與支持漫畫推出,並對武田將貝里琉戰役繪製成漫畫表示肯定,也出席武田的原畫展,講述親身經驗、這也讓武田想把土田軍曹的形象繪製在漫畫之中。
《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值得一看嗎?
距離日本上映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在台灣目前沒有《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代理消息,雖然台灣長期都在備戰狀態與資訊戰爭,但對於軍事相關題材的故事,一般感興趣的人不多。目前可以透過日本Netflix或其他影音平台,觀看到這部動畫電影。漫畫連載了約5年的時間,並在2021年完結,全11冊,也是在漫畫完結之前,決定以紀念終戰80週年(西元2025年)為目標,推動製作這部動畫電影。
但對於動畫電影的製作,原作者武田一義其實有點擔憂這樣沉重歷史故事,會不會因為改編動畫電影的時間限制而無法呈現核心精神,並親自擔任共同編劇:確保故事不會偏移核心主題。
整體來說《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如果作為純粹描繪貝里琉戰役,是一個可以很快速讓觀眾搞懂故事核心的動畫電影。並且因為可愛的人物,在血腥殘酷的場面(屍塊、斷肢等)視覺衝擊也有所弱化,比較能被人接受。但如果說有沒有展現出原作的魅力,我覺得是這部作品作為動畫電影最可惜的地方。
如果有關注武田一義的社群媒體、或是漫畫官方帳號,都可以知道《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這部漫畫的成功,就在於他跟許多軍事漫畫有很大的不同,他描寫了很多在貝里琉上不同軍階軍人的人性與關係,還有各種令人喜歡或討厭的性格,人性群像被刻畫得很完整。但因為動畫電影以終戰紀念作品的形式推出,故許多比較不太能上官方檯面上的士兵故事,就只能簡單帶過。
在《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動畫電影中,主角田丸的功績係故事只是其中一條軸線,每個出場角色都有自己的視角,和被迫到達前線的原因。被拿掉最多的是漫畫中對LGBT士兵的同性情愫描寫,其中較明顯的是,漫畫中對士兵之間同性情愫、戰場依戀、性需求與性別氣質的描寫,在動畫電影中被壓縮得相當含蓄。
這些內容在原作中呈現人在戰場極限下,如何尋找依靠、慰藉、慾望與生存感。從過去戰爭敘事常完全抹去軍人的性與性向來看,動畫版能有所提及已經是一種進步;但對熟悉原作的讀者來說,動畫電影的確少了漫畫人性複雜的一面。
《貝里琉-樂園的格爾尼卡》動畫電影相對完整呈現戰役主線,但卻因為篇幅和戰後紀念的因素,拿掉許多漫畫中相當不錯的人物刻劃,是很可惜的。但製作方因為分級制度和商業考量,作者也認為如果完全呈現原作漫畫中士兵的性與灰色地帶的描繪,其實會讓這部作品觀看門檻提高,在作品還原度與深度,最終以這樣的形式讓更多觀眾瞭解貝里琉戰役,比較安全、也較容易被接受的敘事形式,雖可惜但也是種讓更多人關注到戰爭殘酷本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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