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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坡坡|平面設計師,曾在日本情色產業、韓國遊戲公司、台灣電視台、夜店等五花八門的地方工作

文字作品|《營長的除靈方法》《三三五日軍中手札》《七三七日同居手札》《少年仔》《軍中輔導》《父親的情色錄影帶》《夏陽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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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家入門(2019)

中年漫畫家的碎念,淺野一二O不想好好工作

對於喜歡動漫畫、看著各種ACG作品長大的人來說,小時候將來想做什麼的名單裡,一定有「成為漫畫家」這個選項。雖然長大後未必真的成為漫畫家,不過抱持著這種想法從小開始畫畫,並且一直喜歡畫畫的人,其實不少。

 

大多數的人最終沒有成為漫畫家,但是漫畫家的生活究竟是怎樣?尤其是許多台灣大眾常看的日本漫畫家的生活,有時候令人好奇,但不知道或許有不知道的好處,畢竟想像是美好的,當真實的一面擺在眼前,漫畫家可能也就是眾多職業之一,並且還有各種想像不到的生活壓力。

 

漫畫家淺野一二O將自己某段時間的生活,以日記的方式記錄下來並整理成雜談隨筆《漫畫家入門》,裡面沒有教人畫漫畫,也沒有敘述如何成為漫畫家,只是展現出淺野一二O的生活日常。如一般人一樣,工作、結婚、人際關係、身體病痛等問題接踵而來,就算周遭人再怎麼覺得漫畫家特別,漫畫家依舊是個要煩惱怎麼過日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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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入門》是什麼書籍?

你喜歡漫畫嗎?對於這個問題很多看漫畫的人應該不用思考就會回答:喜歡。但如果更進一步問:「現在的你,比起過去的自己更喜歡漫畫嗎?」這個問題可能會讓很多人需要重新思考一下,相較於年輕時候,現在已經長大成人的自己,是否有繼續喜歡、甚至比以前更喜歡漫畫?我們是不是已經變成即便不看漫畫、沒有心情看漫畫、也不再期待新連載、有沒有買到新一集漫畫也無所謂的人。

 

沒有漫畫,生活依舊繼續過,甚至對於過去看漫畫會被笑宅,父母沒收,到如今成為普遍娛樂,甚至成為一種文化載體,逐漸無感。好像自己對於漫畫的熱情已經沒有從前單純,而即便熱情不在,但每天依舊會有新漫畫推出,當久久走進漫畫店時,已經不知道現在熱門的漫畫是什麼?但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拿起那本,看起來最順眼的漫畫,去想這本漫畫在講什麼?

 

這種心境其實很符合淺野一二O這部雜談日記《漫畫家入門》,對漫畫有一定熟悉程度的讀者,淺野一二O可以說是當年「致鬱系漫畫」的代表,他的漫畫雖然不是那種世界末日的絕望,但卻帶有無時無刻對人生厭煩與無奈,甚至碎念般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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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性漫畫《晚安,布布》中,內向主角從兒童一路到成人的過程中,家庭、同學、女孩,甚至性與愛的妄想與幻滅,某方面對應著日本當代年輕人孤獨的內心,也反映出永遠無法成熟的情緒,對於當時台灣對宅、腐等ACG迷,相對不友好的年代,可以說不僅是日本,也讓台灣許多不擅活成一般大眾期待樣貌的讀者,一種共鳴.這可能是因為淺野一二O本人也同樣覺得他並非活成日本社會所期待的樣子,所以在漫畫創作中,他能夠很精準地抓到與他同樣感覺,在社會格格不入的人與群體的困擾與陰暗面。

 

《漫畫家入門》最初是在筑摩書房的網路平台「webちくま」連載,之後內容加筆成書,淺野一二O當漫畫家也已經二十年了,感覺自己應該有所改變,所以開始透過日記的形式記錄自己的私生活,有點私小說式的隨筆雜談。內容跳脫許多一般漫畫家會談的作品與作畫內容,反而傾向於淺野一二O本人對於生活雜事的抱怨、與助手、妻子(2022年離婚)之間的閒聊和日常,甚至紀錄像是去考駕照、買房子、見父母等與一般人無異的生活雜事。

 

其中最主要的是,淺野一二O對於自己繪製漫畫與對漫畫創作的熱情,在二十年的漫畫生涯中逐漸改變。過去喜歡用漫畫創作虛構的故事人生,與黑暗和低潮的人生故事,最近卻開始覺得真實世界即便是無聊的小事,也反而讓人有更多趣味與意外,比畫漫畫更有意思,這種發現讓他這類創作者感到矛盾,甚至他無法理解一些漫畫家在工作之餘對畫圖的熱愛,年輕的他也是如此,但是究竟何時對於畫圖不再有更多熱忱?也成為淺野一二O連載日記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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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入門》分析與延伸:

這本隨筆雜談書籍,從開始連載的時間點(2018)來看,是在淺野一二O連載漫畫《DDDD惡魔的破壞》(2014 - 2022)期間的文字隨筆。《DDDD 惡魔的破壞》是比較異於過去淺野一二O的作品風格,過去如《晚安,布布》、《多美好的人生》、《SOLANIN》等作品,都是在現實背景,角色受到社會與人際關係所產生的憂愁與無奈感。

 

《DDDD惡魔的破壞》這部作品則是轉變成一種黑色幽默,將淺野一二O過去那些邊緣人的自毀性,轉變成可笑、可恨、可憎的世界末日危機,當危機真正降臨之時,所有人還是像溫水煮青蛙般度過日常,直到災難一觸即發。《漫畫家入門》連載的2018年,剛好是《DDDD惡魔的破壞》故事開始邁向後半段,逐步朝戲劇性轉折發展的期間。

 

可以說這部漫畫連載期間,對應淺野一二O在《漫畫家入門》日記中,一邊創作虛構故事,一邊書寫日記四年左右的時間裡,呈現出對題材的煩躁感,又剛好現實中一些人生轉折(再婚、買房、考駕照等),推翻他過去想法,另一種人生體悟,這也讓他重新檢視自己作為「漫畫家」與「畫漫畫」這項工作的關係。而不管是長篇連載的《DDDD惡魔的破壞》、或是短篇《勇者們》,都跳脫以往淺野一二O創作的舒適圈,的確讓他每一步都帶有焦躁跟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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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女性風格誌《anan》(2021),和《webゲンロン》(2024)的訪談中,淺野一二O就有表示自己在日本接連發生地震、天災過後,自己逐漸將過去個人視角轉向成社會群體面向,並且他也發現日本熱衷於漫畫的讀者群,似乎隨著他畫漫畫的時間拉長,已經換了一代,為了拓寬自己的讀者群,他必須在創作上做出改變,這也是淺野一二O的漫畫《DDDD惡魔的破壞》為何與過去的作品差異極大的關係。

 

但當漫畫家自己決定做出改變,很多問題接踵而來,像是自己是否真的適合這樣風格的題材?會不會喪失原本的粉絲群?還得長期面對一個自己不熟悉的題材。可以說《DDDD惡魔的破壞》是淺野做出改變的決心,但雜談日記《漫畫家入門》剛好是這個決心在心中內耗、不安、負面的另外一面。可以說作品內外,兩者加起來才是一位漫畫家的真實。

 

故《漫畫家入門》變得是一個與漫畫無關,非關創作的中年男子日記。可以看做是撇開漫畫家身分來說,淺野一二O是個怎樣的人,或是他與周遭人事物抱持著怎樣的態度與關係,並且質疑起自己目前創作出來的漫畫。如果從商業角度來看《DDDD惡魔的破壞》無疑在後來是成功的(2022宣布動畫化,2024推出動畫電影),但在2019年撰寫《漫畫家入門》日記抒發情緒與牢騷的淺野一二O,無疑在表示連載漫畫,不一定有讓他想畫下去的動力。這也是兩部作品關係彼此連動,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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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入門》值得一看嗎?

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這本隨筆雜談,沒有淺野一二O這個名字,而是別的不認識的作者,我可能沒有把握把書看完。淺野一二O雖然在台灣不是人人皆知的人氣漫畫家,但對於長期接觸漫畫圈的讀者,還是有不小的知名度。畢竟《晚安,布布》當年封面詐欺的可愛畫風,跟故事沉重的高反差感,甚至直到最後,讀者都不知道布布的人類樣貌,在當時讀者間相當有知名度。

 

《漫畫家入門》基本就是看淺野一二O,在生活中發牢騷、耍廢,偶爾聽他講講心事與過去學生時代、漫畫家聚會發生讓他不開心的事情,還有和老婆吵架、與助手先耍廢好幾個小時,半夜才通宵畫原稿等等,這些日復一日的記事。所以如果不是淺野一二O的粉絲,或對淺野一二O這個人感到好奇,我其實不太推薦這本書。畢竟連作者本人在連載期間都吐槽過:這些內容對成為漫畫家完全沒有幫助,歡迎想浪費時間的人閱讀。

 

雖然裡面並未特別提起《DDDD惡魔的破壞》這部當時淺野一二O主要連載的作品,但在《漫畫家入門》中提到關於工作,絕大部分應該多少與連載這部漫畫有關。《DDDD惡魔的破壞》的確讓一些過去認識淺野的讀者,看到另一種不太一樣的淺野一二O,角色和故事都是比較熱鬧且活潑,但是要說與過去作品的共同點,就是依舊讓人致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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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版、電視動畫、漫畫原作等多種不同結局,其實展現出淺野一二O在當初連載這部作品時,一直都在思考故事最終要走向什麼結局?與其說為動畫原創新結局,不如說淺野一二O本身在連載中途,就不斷在想要怎麼替《DDDD惡魔的破壞》有個理想的收尾,但同時他的真實生活正在面臨人生的轉折,故《漫畫家入門》這本書可以說是一種對應連載漫畫內容的無奈感,正好成為對照組。

 

這也是我認為在看《漫畫家入門》這本書,應該要先了解淺野一二O,以及他過去的那些作品,與轉變期的《DDDD惡魔的破壞》,會比較好去理解書裡,淺野在那些日記裡所發的工作牢騷,尤其是第二章「偶然當上漫畫家」與第四章「為了殺死漫畫」。

 

我認為這兩章節,展現出許多連載期間淺野的心聲,也在不斷對讀者敘述漫畫家創作漫畫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是自己未必喜歡,也會莫名其妙創作出會讓讀者想繼續看下去的故事,一種連自己也覺得很微妙的工作。所以漫畫是什麼?可能連淺野一二O自己也想知道,只好再次入門,重新成為漫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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